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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美骗贷狂欢:大巴车拉农妇去套现,中介医院勾结撸出15个亿

文章来源:未知 作者:东平新闻网 时间:2017-03-16 18:39 

2016年,消费金融变得炙手可热,而医美分期,是其中最为炽热的分支。

繁荣当面,却是千疮百孔。

从去年5月份开始,行业深陷“骗贷”漩涡。

多位从业者泄漏,行业中至少有15个亿,被这些骗贷群体分食,其疯狂水平,触目惊心。

这场闹剧中,每个角色都如此鲜明:为融资急速做大的平台;为利益而疯狂勾搭的中介、医院和内鬼;为蝇头小利就失去底线的套现用户……

他们组成了这一首《骗贷狂欢曲》。

行业少有的几个沉着者,披发着最后的感性:永远不要高估了人性,永远不要低估了欲望…

01 行业崛起

医美分期平台“易美健”负责人宋明歌,在2016年6月份,发现了一些异常。

“来贷款的用户有些奇异,五六个女性同时申请,都来自统一个村,而要做的项目,申请的金额,也出奇一致,”他们好像对易美健的规则,“摸得门清”。

这些异常,让宋明歌高度警惕。

但他完全确认骗贷群体的存在,是在两个月后。

一些用户呈现逾期,催收部门都上门了,用户还一脸懵逼:“这些钱是需要还的吗?”

此时,在北京、上海、山东菏泽、淄博、济南等多个城市,整个行业的逾期开始集中暴发。

所有人没料到的是,再过两个月,行业将陷入全国性的骗贷黑洞之中,至今难以转圜。

而两年前,行业的鼎盛繁华,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2009年到2015年间,中国医疗美容一直坚持15%的年复合增长速度,超过2.4万家医疗美容机形成立。

业内预测,到2018年,医美市场规模将超过8500亿。

这个千亿级别市场,成为消费金融掘金之地。

“乘风而上的医美行业,遇上消费分期,会爆发什么气力?”在一个消费金融的峰会上,一位医美分期CEO在台上豪情磅礴,“医美分期,无疑是时代的创新,是场景+分期的最佳联合!”

行业在前呼后拥的激情中,迅速崛起。

一年时间,涌现了么么贷、星方案、快分期、即分期、立刻消费、51人品、美分期、易日升、壹分期、易美健、小牛分期、爱美贷、麦芽分期等30多家知名平台。

去年年中,百度金融也宣布入场,布局医美分期。

“场景越独立、风险越轻易辨认”,某投资人在重金投资了一家医美分期后称,医美行业的套现,简直无可能。

“3C产品可以直接拿去贩卖,而打进身材的美容针,你总不能抽出来再去卖吧?”该投资人称。

尔后,行业融资消息不断——大家对行业,保持爆棚般的信心。

很快,他们将见识,在利益面前,大众迸发出的出色智慧和疯狂姿态。

02 骗贷狂欢

80后小伙杨泉,一直从事贷款行业。

他是各大“网贷口子”群教父级别人物,脚印遍布全国,线上口子和线下贷款,都玩得出神入化。

2016年3月份,很多中介都盯上一家网贷口子。

“我们在线上研究良久,却找不到漏洞,他们忽然开始做线下医美分期”,杨泉发现,没有网上借款阅历的“白户”,可以容易贷出钱来。

“我们在群里欢呼,真的是欢呼”,线上久攻不破的平台,终于在线下被他们抓住了破绽。

杨泉和宏大贷款中介大军,就从此时,正式转战医美贷款市场。

据宋明歌估算,目前分期平台已和上万家机构达成配合。

操作方式是,前往医院的用户,能够选择分期付款。金融平台直接将钱,打到医院账户,用户再分期还款给金融平台。

而额度,一般从几千到10万不等,客单价极高。

去年6月开始,分期平台开端猖狂抢客,行业陷入“薄利多销”的价钱战。

很多平台打出了“俏丽不期待”的口号,推出“三零”产品,“0首付、0利息、0费用”。

“这一下就让行业变得很难盈利,”宋明歌称,大家为了冲量,开始急速疾走。

在医院的贷款处,经常是放着一排各家平台的二维码,用户只需扫描二维码填写资料,申请借款。

而一切的失控,就是从行业疯狂冲量开始。

为了急速冲量,很多分期平台的风控形同儿戏。

杨泉研究了30多家平台的风控规矩,大部分很简单。好比一家平台只要是没有信贷记录的“白户”,芝麻信用分高出600分,再供给近两个月的通话记载,就能下款。

“最开始的时候,一些平台的下款率高达80%,”杨泉发现,这个生意太好赚,只要拉来人,就坐地收钱。

“我们对部分平台的规则比较熟,会依据风控规则来包装用户资料,”杨泉称,“现在我们最喜欢申请的平台,有即分期、易日升、快分期、麦芽分期等”。

中国哪里的“白户”最多?

答案是农村。

杨泉雇了一辆大巴车,去河北石家庄、邯郸、保定等偏僻乡村“拉人”。

天天凌晨,他开着车在村里转,大喇叭循环喊:“上车给一万啊,免费北京旅游啊”。

刚开始,农村大妈们,将信将疑。

杨泉说:“就算最后我耍赖,不给钱,包吃包住,带大家免费北京旅游一次,也不亏啊。”

有勇敢的,就爬上了车。

那时,他的“行业信誉”还没树立起来,窜几个村庄,才干捡满一车人。

一车车的农村大妈,被拉到一些小诊所,排着长队申请贷款。

大妈只需要填写简略的资料,就可申请贷款

“先让她们签字,医院领着她们进手术室,拿着没装针头的针比划一下,或者躺在手术台上假装手术,拍个照片,就可以走了,”杨泉称,整个过程中,医护人员全部出动,参与其中,伪造做过手术的证据。

医院赞助大妈们伪造手术文件

走完这个过场后,杨泉第二天去医院“结款”,和医院“三七分”,杨泉拿70%。

“我们这行,荣誉很重要,所以我都会给农村大妈们结账,每个人可拿10-20%,”杨泉服务到位,分完钱,再送大妈们回家。

很快,杨泉的名声在外。

农村大妈都知道这个帅帅的小伙靠谱,口口相传,一个村子的人都准备出动了。

杨泉的大巴车驶进村口,一按喇叭,大伙抢着上车——一排两个人的座位,都挤三四个人。

杨泉的权势范围,迅速扩展。河南、内蒙古、东三省、江苏等地的农村,皆是他的地盘。

现在,杨泉早就不再亲身出马了——他手下的中介,已发展到上千人,每月坐地收钱百万。

而像杨泉这样的大中介,全国最少有几百人,他们是骗贷的领军人物,决议了骗贷伎俩和走向。对上,对接医院,谈好分成;对下,豢养手下几百人小中介。

他们大多文化程度不高,极具小聪慧,出手大胆狠辣。

这个群体,地盘意识很深,“别人的场子,不能容易碰”,杨泉说,南方市场,他忌惮很深。

他说,北方的骗贷,大多是因为穷。而南方,纯靠骗。

那里的水,更深。

03 夜场江湖

程曙泽是一个在上海周围运动的小中介。

他参加这行时候,是个小白,毫无经验。

他为了获客,用的是最傻的措施,通过搜微信“四周的人”,疯狂加人,并在朋友圈刷广告,吸引客户。

后来他找到一些“秘诀”。

“我会假冒美容院的人,骗一些小姑娘,说要搞一个免费整形活动,还给她们返现”,程曙泽说。

到了现场,小姑娘们看到需要申请借款,就会犹豫。

程曙泽就骗她们:“这不会上征信,还不还都不要紧。”

他靠这个方法,每个月能挣四五万。

他觉得已玩得“炉火纯青”,但他见识了“队长”们的手段之后,就感到自己太小儿科了。

在南方,大的中介,叫“队长”,他们和各大夜场的鸡头们,十分相熟。

通常是,队长叫上鸡头,用一个大巴车将夜场合有小姐拉上,群体去医院整形。

“一般小姐们的身份证,都被鸡头扣下,她们必需听话,很多资料,甚至都不是小姐本人填的,鸡头帮她们填”,程曙泽称,鸡头对这件事极为热情,小姐变美丽,“200元一晚就会变成1000元”。

程曙泽也不止一次看到,队长拉着几车的小姐去集体整容。

当然,大部分人并不准备还钱。

“她们已经低至尘埃了,所谓的信用,对她们来说,毫无用处,”程曙泽称。

“一天能贷款几百万,转手到队长手里,就是上百万”,程曙泽称,通常情形下,这些钱鸡头和队长分,小姐无法提成。

一天的收入就上百万,他们已达到如此疯狂的地步。

从去年9月开始,这场医美的骗贷狂欢,已从北上广深这些一线城市,往二三线城市蔓延。

成都、菏泽、淄博、合肥、芜湖、杭州、西安、长沙、天津等多个城市,都成为重灾区。

“春节期间,消停了一些,年后又再次疯狂来袭,”宋明歌说。

这场骗贷狂欢中,到底撸出来多少钱?

“现在整个医美市场放出的贷款,或许是60个亿,其中15多亿,被骗贷者们牟取,”宋明歌称。

而杨泉认为,15个亿只是保守估量。

全国专做医美的中介,有数千人,光在上海,一个月骗贷者就能撸出来几千万。

一个大中介在朋友圈晒自己的“战果”

如今,骗贷群体变得“像老鼠一样油滑”。

很多中介已不再接不做手术、纯套现的单子。

“如果不做手术,分期平台报警,我们就很被动,”程曙泽说。

而杨泉已开始了产业化运营——他将自己的模式,发展成“传销”,多级代办。

任何一个曾经来做手术的用户,又反过来变成他的下线,再去“人拉人”。

杨泉屡次召开“传销大会”,把所有下线聚过来,大家分享经验,“现场大家都疯了一样,讲自己一夜暴富的故事”。

杨泉躲在了幕后,成为金字塔上的顶尖的神秘人物,冷冷地看着几近癫狂的人群。

这是个危险的信号,意味着中介群体将爆炸式增长,“几个月,人数就能翻番”。

他们如水蛭一般,狂吸这条产业的血液。各个平台的漏洞,被他们撕裂成欲望的洞口。

04 帮凶同伙

医院,在这场骗贷狂欢中,充当一个怎样的角色?

“他们相对是帮凶”,杨泉称,这条暴利产业链中,医院是必不可少的一环。

他曾踏遍多个城市,和几百家医院打过交道,他发现,只要给足好处,没有协作是谈不成的。

一般充当帮凶的医院,分成两种。

一种是大型机构和集团。

他们正在上市或“被收购”的临门一脚,急于冲业绩。

他们依赖中介,急速获客,情愿返点70%。“而他们,或多或少都知道中介带过来的,大多是骗贷者,不会还钱,但他们选择视而不见,”杨泉称。

这些医院,用户到了之后,需要做些手术。杨泉拿到返点之后,再分20%左右给客户。

而第二种,大多是一些中小型诊所,是杨泉最喜欢的合作搭档。

宋明歌称,整形美容机构越来越多,竞争惨烈,百度的竞价排名下的医疗广告,越发“天价”,他们只能开始打“价格战”,靠用户口碑流传。

“医美行业行将进入良性循环”,宋明歌称,各家分期平台的集中爆发和野蛮冲量后,原本的价值链条,被攻破。

很多死亡边沿的机构,突然间“幸运生还”。

“用户和钱,都送上门来,感到一切就是天上掉馅饼”,杨泉称,他最喜欢这些被欲望和贪恋掌握的人,只要双方利益调配得当,他们趋之若鹜。

医院真的对套现和骗贷,熟视无睹甚至参与其中吗?

一本财经以中介的身份,访问了北京多家医院,大部分都表示:“不论客户怎么来的,还不还钱,提供50%的返点没问题”。

“一个5万的手术,我们收3万,剩下的2万返给你们,”一本财经伪装自己就是来套现后,北京圣爱医院的相关负责人依然如此回答。

可见,这早已是行业公然的机密。

而另一个帮凶,则来自分期平台的“内鬼”。

杨泉现在的主要任务,除了搞搞医院关系,就是陪平台的市场或风控负责人“吃吃喝喝”。

“很多市场负责人为了急速上量,就来找我们合作,”他们竟然是来求杨泉,带人来“撸”自己的平台。

杨泉很够意思,事成之后,还会返点给他们。

一位市场负责人,在完成了冲量任务之后,获利几十万,并顺利跳到一家更大的公司,成为市场负责人。

很多从业者提到,一家分期平台的风控负责人,甚至出来开班授课,教中介们怎么撸平台,“大家像疯了一样,掏钱报名加入”。

实际上,在暴利眼前,整个行业都疯了。

这一出闹剧,所有的形象,荒谬而幽默,在狂躁的时代背景音乐中,一张张疯狂逐利的面貌,丑恶狰狞……

05 谁来买单

在这条产业链中,医院和中介,分食这15个亿红利,赚得盆满钵满;而分期平台和用户,却是两败俱伤。

谁来为这15个亿买单?

无疑是分期平台和用户。

一部分用户,是主动来套现。后期,他们大多选择消失,回避催收。

但大部分用户,是被骗过来的。比方,农村大妈们,她们很难意识到,所谓的“信用”,对她们有何用。

“很多人被催收时,才知道这些钱是需要还的,甚至要上征信记录,一旦逾期,将影响终身信誉,再也无法贷款,”宋明歌称。

他见过一些用户,发现自己被骗后,完全失控。

去年年底,一个用户被催收逼债,她只能通从前其他平台,借钱还款——终极利滚利,将她拖进债务深渊。

她冲到医院去闹,医院说,用户欠平台的钱,和他们毫无关联。

她试图从医院的窗口跳楼自杀,最后被医护职员拦住。

“我并没有罪反感,这一切,不应该怪分期平台自己吗?他们的漏洞太多,让大家有洞可钻”,杨泉甚至开玩笑,说自己是“互联网时代的深度参加者”。

“互联网金融,金融才是中心,风控才是王道,”宋明歌称,医美行业盲目涌入太多“心浮气躁”的互联网从业者,他们对金融,缺少根本的敬畏之心,导致行业滑向深渊。

很多平台,是为了急速冲量,做大市场规模,迎接“下一次融资”。

“这套互联网流量的玩法,真的不适合金融,”宋明歌称,行业中很多平台的通过率,高达80%——这无疑是对危险的轻蔑和亵玩。

“一些我们平台审核不通过的单子,一些风控松的平台直接过,”宋明歌称,有一些客户,甚至故意将其余平台放款的截图发给他,“寒碜我们”。

宋明歌把这些平台,称为“专业打脸的,打得我们脸,pia pia的”。

但市场是一个逆向选择的过程:假如一个平台更好骗,骗贷者天然就会涌向这里。

他们又能撑多久?

截至目前,行业非常之三的平台,黯然消失,再无音讯。一些消费金融平台,也悄悄封闭旗下医美分期业务。

2016年3月让杨泉进入这个行业的平台,只运行了2个月,就默默关闭;某大型消费金融公司,也宁静地关闭了北京区的医美分期业务……

宋明歌一直在思考,这个行业真的就要如斯溃烂下去吗?

“许多医美骗贷难以立案,是因为很难取证,除非用户愿意配合,”宋明歌称,某些医院,已开始被经侦盯上。

一旦证据确实,就可以“杀鸡儆猴”。

而这个过程中,用户是否配合,变得极为要害。

易美健正在搭建“医美分期法律援助平台”,试图团结用户,共同将骗贷产业链的一串人揪出来,将利益返还。

而另一方面,监管也需要紧跟其上。

两周前,上海市社会医疗机构协会表现,严禁业内与无资质金融机构合作,发展医美消费贷款业务。

在上海,一些不正规的玩家,被强迫出局。

业内一片叫好。

监管和司法帮助而上,肃清搅乱市场的玩家;各个平台进步风控,进入良性竞争,这个行业才有可能,渐渐爬出黑洞般的骗贷深渊……

音符

“我们高估了人性,低估了人的欲望,”如今,很多从业者感叹。

但是,不要试图用贸易去考验人道——坏的规则,才会诱发“人性之恶”,应该用机制去遏制“恶”的溢出。

在环环相扣的疯狂产业链中,一些平台急速冲量,风控缺失,翻开了“恶”溢出的源头…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部分人名为化名,卡贝对本文亦有奉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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